在石板河村的掛壁公路上行走，需要很大的勇氣。頭頂的巖石似乎觸手可及，一面是山體，凹凸不平，另一面是深谷。往下望，300米外的川溝河成了一道細線。兩車相會時，一輛車需要靠邊停下，另一輛車才可慢慢通過。走到公路盡頭，便見到了頭戴黃色安全帽、身穿橙色馬甲的黃啟富。

“放心走！我每天都來檢查，不會有石頭掉下來。”像是看出記者的顧慮，黃啟富開口解釋道。清掃、除險是掛壁公路護路員黃啟富的日常工作，雖看似簡單，但堅持近20年卻不是一件易事。

石板河村位于貴州省畢節市赫章縣，村前兩座筆直的川溝大巖曾經阻擋了石板河村與外界的聯系。上世紀90年代，村民想出村只有兩條路，一條是徒手翻越川溝大巖，一條是深入谷底蹚過川溝河。那時，到鎮上要近5個小時。“早上出門天不亮，晚上回來頂著月亮。”黃啟富還記得當年出村的艱辛。

1999年10月，石板河村召開村民大會，全村百姓一致同意——修路。

要修出村路，怎么也繞不開川溝大巖，村民們決定鑿出一條路。當時而立之年的黃啟富參與了這段路的修建。沒有機械化的施工設備，黃啟富就從家里扛來10公斤重的鋼釬錘，“打炮眼，碎巨石，都靠它！”炸下來100多噸重的石頭，在黃啟富的大錘下，變成了無數小石塊。

3年后，這條掛壁路終于建成通車，石板河村村民進城的時間縮短到40分鐘。

通車后，掛壁公路上方偶爾會有松動的石塊，黃啟富便開始主動管護掛壁公路。每天，黃啟富都會帶著一根竹竿去“巡邏”，看到山體上快掉下來的石塊，就用竹竿捅下來堆在靠近懸崖的一邊，時間久了，便成了天然的“護欄”；看到路面有不平的地方，他就地搬塊石頭來填平。

“路是建好了，但還要保證行人、行車安全嘛。”有一次，黃啟富正在清掃公路，遇到一村民趕著回家。為了確保行車安全，黃啟富將他攔住。村民很生氣，“你憑啥不讓我過去？這路我走了很多次，沒啥問題！”黃啟富也急了，“前方的山石有松動，掉下來可不得了，咱得注意點。”黃啟富把碎石捅下來，又仔細檢查了一番，才放心讓村民通過。

黃啟富的家就在掛壁公路斜下方，一抬頭，便能看到公路的情況。通車沒多久，村民唐仁品開著新買的拖拉機，拉了一整車大米、面條等回來。由于路面是沙土，拖拉機開到掛壁公路上坡段打滑，難以前行。剛好在家的黃啟富看見了，連忙到村里叫了十幾個人來幫忙推車。用繩子綁住車頭，一些人在前面拉，另一些人在后面推，齊心協力，總算把拖拉機送到了平地。“唐仁品這拖拉機開了兩三年，我們可幫他推過好幾十次了！”黃啟富笑著說。

捅碎石、填路坑、幫推車……黃啟富過去每天要花兩三個小時巡護這段掛壁公路，十幾年間，這段險路未發生一起事故。2016年，在貴州“村村通硬化路”工程下，石板河村的出村路升級成了水泥路，黃啟富的護路工作稍微輕松了一些。

“路不險了，還是要保證干凈。”后來，村里為護路員設了公益崗，現在，黃啟富每天都會帶著掃帚和鏟子去清掃路上的灰塵和石子。妻子王蘭芬有時也會跟著去掃路，“路修好了，出門方便了，我們的生活也越來越好。”王蘭芬說。

交通條件改善，石板河村發生了巨大變化。家家戶戶都住進了磚房，村民走出家門就能買到日常生活用品。村里發展起了養殖業，黃啟富也養了100多只黑山羊。2020年，石板河村實現整村脫貧。

這兩年，也有不少游客慕名到掛壁公路參觀，有時候會碰到正在掃路的黃啟富，開口一問，黃啟富便會將這條路的歷史娓娓道來。“人家感興趣來問了，肯定要講好嘛。”黃啟富說。

“這條路是我們的致富路，我一定要把它管好、護好。”黃啟富堅定地說。

原刊于《 人民日報 》（ 2022年01月06日 第 04 版）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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