孩子們在貴州安順天龍屯堡古鎮觀看地戲表演。 新華社記者 周佳誼攝

云峰屯堡景區中的云山屯村寨。楊 爽攝

傍晚，裊裊炊煙從苗寨吊腳樓上升起，侗寨深處傳來悠悠侗族大歌，不遠處，“村超”球場上鼓聲陣陣，看臺上座無虛席。既能感受少數民族村寨的靜謐，又能體驗體育賽事的激情，這或許是大多數人能想象到的貴州。而在貴州的大山深處，還有許多石頭建筑呈現出不一樣的風貌，形成一座座屯堡村落。

600多年前，隨著明代“調北征南”“調北填南”，大量中原和兩江地區的人口遷居貴州。明初屯堡的建設和貴州承宣布政使司的設立，有效促進了地方開發和民族融合。數百年間，中原、江南文化與本土文化交融，沉淀形成了屯堡文化。記者近日來到貴州省安順市，探訪屯堡文化活態傳承的故事。

穿越六百年的歷史回聲

600多年前，明朝軍隊揮師西南。戰事平息后，軍隊在云南、貴州等地就地屯軍，留戍者的父母妻子兒女陸續被送到戍地，屯軍在駐地周邊廣建村寨，平時務農，戰時為兵，形成有軍事性質的村寨——屯堡，軍隊的駐防地稱為“屯”，移居人口的居住地稱為“堡”，他們的后代被稱作“屯堡人”。

貴州喀斯特地貌廣布，屯堡人就地取材，用石頭建造起自己的家園。“石頭的瓦蓋石頭的房，石頭的街道石頭的墻，石頭的碾子石頭的磨，石頭的碓窩石頭的缸……”走入安順市平壩區天龍村，就走入了“石頭的世界”。

“屯堡人建房選址很有講究，要‘依山傍水’，今天看來或許是一種‘詩和遠方’，而對于屯堡人來說卻有現實考量。”土生土長的屯堡人鄭汝紅介紹，“屯堡兼有軍事功能，大山是天然的屏障，河流穿過意味著可以自己打井，在被圍困時，屯堡人也可以自給自足。”天龍村正是如此，坐落于天臺山和龍眼山山腳，村名便是取自這兩座山；黑寨河和后街河穿村而過，為天龍村提供必要的水源。

來自安徽、江蘇、江西、浙江、河南等地的屯堡人將故鄉的建筑技藝、服飾風格、戲曲藝術帶到了貴州，并在相對封閉的環境中保存至今。

日常生活里的文化瑰寶

在貴州省安順市安順武廟，高亢的腔調穿透石墻：“奉軍令調北征南，五尺道山崖兩開……”這曲傳唱多年的“調北征南”，安順地戲省級非遺代表性傳承人顧家順已經唱了無數次。

安順地戲是在本地生長起來的戲劇，帶有弋陽老腔的余韻。“戰事結束后，刀槍入庫，馬放南山，但人們擔心若是荒廢武藝，戰事再起時無力抵御來犯之敵，便用家鄉的腔調和演兵習武的套路編成了戲劇。”顧家順說。

顧家順介紹，地戲不設舞臺，在村中的空地圍場即可表演。作為古老的戲劇形式和屯堡文化的重要組成部分，地戲講述的都是歷史上金戈鐵馬、保家衛國的故事，強調“忠義仁勇”，頌揚忠臣良將。

行走在屯堡的石板巷陌，最引人注目的，莫過于屯堡婦女那一身獨特的裝扮。

袍服多為天青色、藍色或綠色，右衽大襟，領口、袖口與袍邊均以繁復精美的彩色絲線滾繡，與之相配的，是頭上的“三綹頭”、腰間的“絲頭系腰”與腳下的“尖頭繡花鞋”。“三綹頭”是一種獨特的發髻梳理方式，將頭發分綹梳理，包上或白或青的頭帕。“絲頭系腰”是整套服飾的精髓所在，一條長長的黑色真絲編織腰帶，在腰間纏繞后，將兩端長長的流蘇垂于身后，行走時隨風搖曳，平添幾分飄逸與風雅。屯堡婦女勤于農事，穿“尖頭繡花鞋”便于田間勞作。

據貴州師范大學副教授汪青梅介紹，屯堡女性的服飾近年來也出現新的變化，色彩更加豐富，長衫和圍裙上增加了圖案、流蘇等裝飾元素。年輕一代還將屯堡服飾元素與旗袍相融合，設計出“屯堡旗袍”等服飾，受到游客的歡迎。

屯堡迎客開啟旅游新篇

在屯堡景區，最核心的資源就是屯堡文化。屯堡景區在傳承中推動屯堡文化的創新發展，通過創新體驗模式、豐富業態供給，讓傳統文化煥發新的生命力。

天龍村于2001年被開發為旅游景區，其核心是傳統民居建筑較為集中的天龍屯堡古鎮。如今，天龍村民較少在外務工，多在當地從事旅游業。在古鎮內，有一座演武堂，是地戲的表演場所。“一段完整的地戲通常2個小時左右，為了便于游客觀看，演武堂上演的地戲被精簡到了十來分鐘，重點向觀眾展示武術動作和唱腔，表現屯堡人忠貞愛國的情懷。”鄭汝紅說。

在離天龍屯堡古鎮不遠的云峰屯堡景區，沉浸式劇目《跟著九哥逛屯堡》成為景區的一張名片。“這是一場融合音樂、表演、地戲、花燈與沉浸式互動的演出，帶領游客穿越600多年時空，感受屯堡人‘忠義仁勇’的精神內核與‘屯邊戍守’的家國情懷，將屯堡歷史轉化為可觸可感的視聽盛宴。”編劇龐凡介紹。

曾經，由于經營業態單一、客流量少、客單價低等原因，云峰屯堡景區效益不佳。2023年以來，景區通過租賃村民閑置房屋，統一規劃業態，不僅盤活了資產，更讓村民在家門口實現了就業增收。今年1至9月，云峰屯堡帶動所在的七眼橋鎮實現旅游總收入1180萬元。

2023年，貴州明確提出實施“四大文化工程”，將“屯堡文化等歷史文化研究推廣工程”列入其中。貴州提出深入挖掘傳統文化精髓，融入現代元素，推進屯堡文化等優秀傳統文化創造性轉化、創新性發展，打造“屯堡·家國六百年”多彩貴州屯堡文化經典游學線路，邀請廣大游客走進貴州，體驗屯堡文化。

原刊于《人民日報海外版》（2025年11月12日 第 12 版）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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